胡言乱语

录了一个节目,主持人专业素质特别不过关,问的那些问题让人听了发笑,入行些年,卜凡对这种事情的容忍度已经提高了不少,饶是这样仍然把他气的不轻,在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发问中用力控制着自己别翻白眼,最后还是黑起了脸,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很善于隐藏自己的人,不像旁边那位,怎么着都能端个笑脸,从前就算忍到爆肝也不能发作,受了不少委屈,也使他被迫成长了许多,但这些经历在此时不起作用了,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大腿突然变得僵硬之后本来就不好的脸色更加难看,木子洋在忙着打圆场,小弟也有眼力见儿的跟着转移话题才没有让场面太难看,他已经在爆发的边缘,全靠旁边队长在他腰后悄悄顺毛的手压着那口气儿,主持人也终于发现了现场气氛的不友善,结束了这一环节的访问,经纪人则在谢天谢地这个节目还好是录播。

四个人沉默着上了保姆车,卜凡的低气压简直要实体化把影棚撕碎了,靠着见人就怂活到这么大的洋哥和小机灵鬼灵超安静如鸡,坐在前排缩着玩儿手机,把宽敞的后排座位留给卜凡和岳明辉。

深夜了,路上偶尔路过的车灯打进车窗又消失,把卜凡深刻的轮廓照的忽明忽暗,晦涩不清,他还在生气,气那个主持人的脑残提问,气那些肆无忌惮以伤害别人为乐趣的网络杀手,气自己的无能为力,更气的是那个人无所谓的态度挂在脸上的笑容和只有自己才感受到的僵硬的大腿肌肉。

手被握住了,弹琴磨出来的厚茧有一下没一下的刮蹭着他的掌心,细细的指头在他指缝里摩擦,皮肤间的触感在这没有路灯的黑夜里被放大了一百倍,带起一阵浅浅的快感,他克制着自己不去回握,该死,他想着去他妈的吧,这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克制,可是他又不想就这么轻易的原谅,不想原谅自己,不想原谅过去,不想原谅这个世界,他和自己较上了劲儿,不去回应看上去是在生气,但是他们都知道,他是在惩罚自己。

他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用尽了浑身力气绷紧了所有肌肉与自己的本能对抗,他始终没有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回握住那伤横累累的手,没有把那手举起来放在嘴边亲吻,没有把那手放进怀里捂热。

手被拿起来放在了大腿中间,那双有些微凉的手将它的正反面都包了起来十指相扣,被略用力气的夹在腿间让他觉得妥帖了不少,可是他还是生气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是难过,我为你这样难过你还那样笑着假装不在意,我当然知道你比我更难受,但是你为什么不表现出来,为什么不发火,不生气,不宣泄,我都要忍不住为你流下眼泪,我都为你感到心碎,你凭什么做出那副样子,凭什么,好像我的担心都是多余,可是我们都知道那不是,那一点也不多余,你就是这样!你总是这样!你强迫自己这样!你凭什么选择自己承担!你凭什么剥夺自己哭闹的权利!你凭什么!剥夺我替你承担你的怒火的权力!

他在内心咆哮,但是也仅限于此,他知道这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胡言乱语,是没有逻辑经不起推敲的无谓发泄,却也是他的肺腑之言。

车子过了几个减速带,把睡着的木子洋和灵超颠醒了一瞬,嘟囔两句便又睡过去,他的手仍被夹在腿中间,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偷偷享受着皮肤相贴的温暖感觉,他在黑暗中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他的队长,他的哥哥,他的爱人,以一种完全放松的姿势,靠在了他的身上,甚至挪动身体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完全契合在他怀里,就像他无数次对他撒娇时那样。

他有些僵硬了,大脑空白,岳明辉从来都是立着的,是“爷们儿”的,甚少表现出这种依靠别人的姿势,他从来都是靠自己,颇有一种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感觉,他可以让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就那么从嘴里溜出来,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很稳,是可以依靠的队长,是照顾他的哥哥,是无限制宠他的爱人,唯独不是一个软绵绵的凌霄花,他的话很多,有点唠叨,爱讲道理,但他的灵魂是沉默的,包容的,他就是这样矛盾,像一个诗人,像一个哲学家,像一个假意投诚的爱国者,躲在被子里崩溃才是他的正确选项。

这样明显的示弱让他所有的纠结恼怒统统被丢到一边,他偏过头去,用鼻尖蹭他颈项,去闻他的味道,手上用力回握住那暖热了的双手,他在这一刻就这么简单的轻而易举的释然了。

毋庸置疑的,他爱他,他想为他承担一切苦难,他想成为他的垃圾桶,但是他忘记了,他忘记了他的爱人是那么坚强,那么勇敢,那么优秀,他不愿意说,那就让他慢慢消化,像他自己说的,让这种情绪在,而他呢,只需要时刻在他旁边,在他实在累了的时候,像现在这样,成为他唯一可以示弱的对象,让疲惫不堪的他有一个胸膛可以依靠,休息好以后再次整装出发,这是他自己的战场,他不是凌霄花,他不是金丝雀,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的自控力使他冷静,他是在逆境中还可以安慰别人的骑士。

一辆大车轰隆隆的开了过去,卜凡抽出手来环绕住岳明辉,换了另外一只手放进他两手之间,卜凡露出了今天晚上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2018-07-16 5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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